一场雪在我睡梦中错过
起床,推开门:她已经来了,在门槛外
满街巷,屋瓦上,到处的树枝上
满世界是她。她不像雨,带着风声雷电
带着碰触每一事物发出的喧响
带着湿漉漉的泪的痕迹
她与雨不同,虽然一样来自蔚蓝或阴沉的高空
她更让我喜悦,带来了一个新世界
往昔消失影像和踪迹,回到了零
一切重来,重新发现
可我遗憾:竟没预先知道她要到来
不是对她疏漫,我在睡梦中
不知不觉,她来了
夜市摆摊的邻居说:昨晚十时,她来的
干燥了大半个冬天的时候
她来得这样美好
这与雨不同的尤物,与大千世界不发生喧嚷
平息了内心的尤物
仿佛与人间没关联的尤物
来自人间之外神性的尤物
带着不容易被我们感触的思想
她好像没有思想,一片空白
与我们的眼睛和心灵无关
我们不知道,她已把各种情感
波涛汹涌的情感,消受,消化,牧放进大海
她来得这样宁静、轻盈
并不纯粹是外来客
她曾从我们的大地蒸腾而起
只带走内心的水汽,像云朵或鸟
有时是黑云,有时是彩虹
她放弃天空,新的样子回来
凝练成最终的状态回来
有了花的精致形状,经过特别工艺回来
像异乡人回到故乡
她的爱没有减弱,更加浓密
她繁复疼痛的云游经历,我们全不知道
我们感觉她平淡又陌生
我们没有想到迎接她
珍惜她这本走得最高远最厚重的书
这微小轻盈的光盘,或U盘
她朗诵着美好诗篇,唱着舒缓乐曲
我们什么也听不见。如果昨晚十点前
因什么事,我正在街上,发现她到来
她落到我的头发、前额、脸颊、手指上
我会整夜兴奋地跑在街上
像一百个春天重叠而成的盛大节日
像一次神圣的相逢,我一生唯一的相逢
像一次人间没有,又梦般到来的恋爱
像我苦痛一生,最后的喜悦
像我冥想又召唤了一生的圣贤光临
像星星们亲切明亮的语言,落下来
我会在大街上,边跑边呼喊
像人间稀有的疯子
仿佛一生只有这一天,这一夜
仿佛人间只有我孤单的灵魂
我的手臂舞蹈在天空里
仰脸,让她抚摸我梦想的前额
抚摸我兴奋发烫的脸颊
抚摸我的睫毛,我空荡荡的孤单的手指
让她与我的泪水融合一起
这美丽的雪,人间没有的酒,亲吻一样
让我一夜迷恋在街上
让我彻夜不眠,精疲力竭
直到我雪一样,心灵游过宇宙之后
静成一朵大大的雪花
有美好形状,美好颜色,像冰
没有体温,没有心跳,没有了别的向往
像卖火柴的小女孩,在寒冷的早晨
在红艳艳的晨曦中
新的一天到来的时刻
我与她一夜的爱之后,与满宇宙的雪花
静静的,白白的,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