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

最喜欢有楼梯的房子

住在下面，知道攀缘而上就是天空

住在上面，知道拾级而下就是人间

所有爱极你的签名︰

童启群

（挺讲究，不能「启群」横着写！」

阁梯、眼窗、角楼、须檐

即使岁月在其间上下多次

迷宫玩不腻，「出口有好几？」

那是荷着枪流浪的日子

那是赶着哨写诗的日子

那是啃饶饶抓大鬼收不到家信的日子

一个日子一个榫

套套接接就是张错综脸孔

山河表里层峦叠嶂曲径道幽庭院深深

上了楼梯左转还是楼梯

找不着你说的那些字

「打什么紧？」你神秘兮兮搬来工具

边筑梯子边讲故事︰

从前有株槐树长在枯井头

井旁一道篱，篱上栽瓜——

「瓜？水哪儿来？」

「别急别急，梯子遁地取哩！」

夏天睡着了

一觉醒来已经黄了须脚，灰了眉睫

四野唧咕是蓝黑色谷香浓稠的夜

楼上风榖，楼下筛磨

楼下拟皮，楼上烘焙

大麦饼一扎就一骡车

晋见南柯太守！

夹道槐树哗哗落下碎花

成串语字落下

落在我们的帽缨和颈项

落成长而蜿蜒的辙迹

雾茫茫的前路一片奶黄

你凭轼唱歌，歌声三个觔斗便登了天

而我顺着你手指的比划望见

满山满谷

挂螺旋梯的小屋

给田间的姑娘

我的清晨是年轻的紫罗兰色

醒自你荡啊荡

小小的汲水桶

水珠唱歌唱得动人呀

可她们是难得唱的

除非我的好姑娘你的腰俏俏地

摇那么几下

摇喏水珠边唱边跳跳出来了

摇喏早起的光荣一朵一朵启绽了

摇喏我的好姑娘

只消发绺轻轻一拨

大雾就傻得融化了

惹来湿湿整畦羡慕的眼泪

蜜蜂飞得醉了，欺上你肩头

偷偷采一点甜牛奶香味的

青春

来我素净的安格尔纸边炫耀

哎那迷惑的呢喃么我听过无数次

无数次了……我的好姑娘

但节奏速度总是懂得

小快板，慢板，慢板

哦看那第一道烂漫的薄纱金色阳光

像是灵巧的上引号

我抖擞着快乐脉博的清晨哪

才刚醒透 整座田野陶陶地已经开始

谛聆你千般妩媚

山深

我是风。当你来时

我就拍乱你的发

不要随身背着你的小囊

山里的云能藏多少心事？

你想象的夕阳

从来不曾在我的峰顶滑落过

那些汩汩的，忧郁的金黄

悄悄缘谷涧流逸，不知去向

悬在松针上白发的

霜雪，色泽逐日加深

你来坐在苔绿的岩侧，想听故事

但层层叠叠的年岁群壑淡漠沉静

你偶然闻得林间哑哑枭声

执起划笔

才明白并无颜色

秋天在此是深深的，春天也是

枯脆的败叶堆里你寻找什么呢

一两句散去的交谈

还是成千上累万虫蛾的尸首？

我望见你

很远我就望见你了

孤单的背影钻进滴着石乳的洞穴

许久不曾离开

是的许久，只有飕飕的干叶飞入飞出

一如蝙蝠

暮色这般沉重

你的足印都安安静静埋裹黑壤中

有的腐败

有的生出嫋嫋的蕈菌

只是深山早习于等待

就让它们悠悠等待吧

我不过是风，风何尝开口说什么

即使你的发乱得虬结

谁在夜里无声无息地爬上去

彩衣

树在我们行路的两侧浓浓绿着

过了河，就是白花花的阳光

有人从三月来，从

罗纹织的襟袖上落下片片花香

可稀奇

我竟能辨识她们的眉目︰单数号的

压藏玻璃箧子，香气像岁月一样逐日沉淀

双数的当作我诗句回行时放肆的暗记

浅蓝色墨水静静爬成小渠

路毛绒绒地往前延展，树影间白蕈如雪

自顾自摇曳着烂漫的天真

你听见，你蓦然听见

金色的糜鹿群匆匆奔过林沼

精灵们扬起歌声为舞蕈的裙䙓加添缎结、

蕾丝、绉纱蝴蝶

滚边滚着滚上了东风

在这里我们没有顾忌地踊跃

在这里我们散开发绺甩弄春天

在这里，啊多么明显地神话般的眷顾临及我们

斑斓迷蒙的五彩衣

谁都看出它曾经过晨曦几番沐浴

一个梦

穿上它就折射成三千，五千，七千

玻璃箧子祗是潘朵拉的妆盒

才洒呢；就是满天，满天

星星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