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之四
作者：骆一禾
——献给故友赵仕仁
废墟像一只瓦盆
一个古老的椎形水瓶
在眼中微微凸起
洼地是一片鲜明的血红色
淋漓着满天的霰子
我带着你一生的白纸
波折地单薄地叠放在木椅上面
你在那个世界
那个我叫它兄弟的低矮的山冈
你看到你自己
要用人类的镜子
我在这儿呢你在那里
一个穿棉的男孩儿
在雪地上堆他躺着的母亲
我知道那是雪那是雪中的雪
我知道泥土
那是你的泥土大地中的大地
回过头去吧
让我们一同瞭望
结冰的河流上不能走人
带磴的冰水湿透了鞋子
只有鸟鸦在绿色的水泡上错动
含在一块酥软的冰面上
洁白无比
大黄昏
你那一滴滴的汗
你那一滴滴的血
我也曾经梦见
那高高的桥梁陡然站立起来
摆动着走上前去
在它被洪水折断的地方
伸出了长长的残臂
那上面悬挂着一只年轻的苍鹭
它犀利的尖喙
穿透了彩绘的中心
谁能说时光并不短暂
谁能说
然而活着的人们由此而无耻
就在这浩荡的泥流中
依旧明艳着
我用你那白纸为这黄昏所画的
一件明艳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