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课回声
作者：迟钝
在课堂，译经者苦闷地
问道：我们为什么不弃置
寻章逐句，过度武装的神学
为什么浪费温暖的津液
于诡辩却充满杂音的经院
又佯装听懂了红衣主教
和大胡子口干舌燥的对话
以为历史主义必然为真
马车和黑蚁麇集爬行的平原
必然有再度降临的启示
是我们的心不够昏昧，或欲望
不够清醒
圣典摊在桌面，饮料立着
时间在前，却忽焉在后
甚或仅仅存在于焦虑
或恩宠再度降临的时刻
而你在对面，在思想的松林里
我们的眼睛对看着，却一再迷路
在长针与短针铺成的地面
跌撞，再爬起来，感觉路途
愈益漫长，钟面愈益疲软
而雾气愈浓，我们的心
不够清醒，或欲望还不够
昏昧？我们不解
为什么不干脆承认自己
因为爱恋现世而厌弃来世
（或者相反）为什么不
燃烛，点火，嗜酒血
嚼面包，接受救赎如同第一次
享受初阳和无花果的异教徒
在浸礼中相互触抚，在种子里
带着笑声，以泪造水，造光
直接跃进第三十个永世
在爱的废墟吹响七支号角
如同那善妒者终于终于
体悟逼近你的神学
合上书页的夜晚
我们的灵魂脱卸了羽衣
脱卸了佯为朝拜者的刑具
不再怜惜那些仰求圣灵
匍匐陵谷的字句
我们甘心放逐于伊甸
智慧树下，至福一再迟延
以玫瑰之名呼唤纯粹的回声
诠解一切的起始与终结
我们相信末日、诗和尘土
更甚于相信空气
因为你是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