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水将从那里涌现出来
作者：许悔之
——为几米《地下铁》而作
在生命的每一个出口确实都
有无数的幸福与哀愁
相接连。彷若遗忘的角落
娃娃兵偶被巨眼所凝视
在地下——不知出口究竟于
何处的地下铁
轰隆隆的车厢要
载着我们飞，飞往星河
物理学家海森堡不是说
无法同时测得一个物体的
位置与动量吗？
无常之律
连诸神都必臣服
此刻我们标明了位置
就必然失去速度
在失速而生的疑惧和
莫名的快意里
我们一路穿过海豚世界
恐龙化石的岩层
天鹅池和弄火人
动物的游行，发出奇光的瓶子
五彩的椅子是我们灵魂的型录
至于鲸鱼，要航行到多远的地方呢？
这些或许都属于启示
甚至，甚至我们也经由
神奇的地下铁
到达了
应该悲哀的墓园
然而空气中弥漫着草香
五色鸟在鸣唱
或许我们，极轻声的走过
牵着天使的手
绕过死亡，不惊动不叫醒它
我们在月光如羊乳蒸腾的
葡萄园中舞蹈
眼睛美如溪边啜饮的鸽子
矫健的蹦跳，如小鹿
我们捡来石片
用以割取百合
戴上百合编成的花冠
绕过了死亡，我们并不惊动
也不叫醒它
当我们眷恋甚深
甚深之时
就永无分离之日
海森堡不是说过
测不准原理吗
连死亡也无以揣度
我们的喜悦有多坚实
石榴开花结果
适合来酿酒
因为爱如死一样坚强
谁都不能，将我们打扰
轰隆隆读车厢
要载我们，到每一个生命
生命神奇的出口
那里是诗的国度
在那里美丽的偏执如钻石
轰隆隆的地下铁
要载我们到未曾被
目睹无何有之乡
我们必须耐心地
经过冗长的噪音和黑暗
在失去了空间标识的地下
我们像浮流于大海
那萤光的水母
我们是接近透明的
印证大海意义的字词
于彼于此，幸福与哀愁
确确并存
如连体的婴孩不可分割
轰隆隆的车厢
满载了香气和月光要开往
一名为眷恋的地铁站
所有过往的悲伤啊
泉水将从那里涌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