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里人底寂寥
(一) 凝思
画了些颠颠倒倒的圈子,
想想这样,想想那样,
又想想!
去远了一
哙!回来吧!
既没甚可想的,
自然也想不出什么来。
可以算了吧?不!一
无可想的想头正皮赖着呢。
这有什么法子?
尽他兜圈子么?
不吗?
有什么法子!
愿意如此,能够如此吗?
能的,愿着吗?
又有什么法子!
窗纱上半的太阳影儿,
街上各样叫卖底吆喝声音,
他们呢!
沉下去的我能拉住了吗?
缠绵的思流能剪得断吗?
希望着暗影里说个“是”
但若仅仅留下了希望,
又怎样?更又有什么法子!
很急切了,盼敲门底声音,
偏盼不到敲我门底声音。
只听沉着的脚步声,
一步步的蹬着地打墙外走过;
远远的——很清楚的过去,
后来,轻轻地过去了!
(二) 枯坐
凡围着我的都熟的没有味了!
如是如是的坐地坐地,
打早到晚——晚又早了。
在面前的有:
墨壶,印泥,照相架子,
倒插着的秃笔尖…
零零落落印进眼去。
书我觉得是书,纸是纸,
一切是一切,我是我;
这不结了!
“怎样?什么?”
我侧着耳朵听了半天
好半天
有几个清清楚楚的声音听见了!
我怎会想得着去清理他们,
更不用说愿意去;
一方尺独坐底位置
早已满足了小小的我。
除掉他,觉得很远了,很没有关系。
这样摆着好,那样叠着好,
随随便便歪歪斜斜积着,铺着,岂不更好!
懒极了的我
对他们只漠漠然,
悄悄的一个人儿坐。
如说我懒真说着了,
却是懒底趣味谁先领略去?
凭你抓着,一跑完了;
凭你理着,一乱结了。
一切随他们自己去的好;
帮忙的,搅局的,
且暂时信这句话吧!
可以多事,有人寻去;
不去寻事,事便少些;
懒懒的我安然也过去了。
大家伙几撒开手,
便大家伙儿安然了。
荒唐的话说在懒人嘴里,
不知爱忙的人又如何说?
我却无从猜测的了!
(三) 病卧
躁极了透雨淋一阵,
闷够了狂风刮一阵;
送来的是花草底香气,
更多带些黄土来?
我总问不得了。
把雨淋了去,风刮了去,
把病来磨了去!
不能放下的,如今可以了;
不肯丢开手的,也肯了。
仰面躺着,眼闭着,
把这样光景去揣度着,
需要的,可以说近于圈圈儿。
喝两口甜迷迷的水
或者有一点真的意味!
痴想底旋绕,
寂坐底无聊,
被狂风雨卷去了踪和影
软的不能坐了,
呆的不能想了,
那尽想着坐着的
难道也可说是我?
我竟这么样一个整整儿的!
千千万万底中间;
故交忘了,新知等着来呢,
现在认识的只这一个。
说是我可以,不,也可以;
我总依着,随您便吧!
没有了镜子;
高的,矮的,俊的,丑的,
去暗地里摸索吧。
在旧账结了新账没开的当儿,
我真是没事的人儿呢!
太逍遥的宕了下去。
虽不愿悠游懒散地,
在笼子中间的,
谁不学着去愿意!
于你是第一遭吗?
这也未免太“善忘”了!
没早晚昏昏的睡。
到睡不着的时候,
看太阳影子移去。
历历落落的念头,
跟光影底动摇重新缠绵着,
终究到“无可奈何”了!
才翻个身,
“睡吧,睡吧!”
散沙似的念头渐渐团成梦来了。
沉下去,沉下去,
到明暗不可分了;
零乱不可解了。
拉不着的跑掉了,
挡不住的进来了,
缚不牢的断鸢趁着长风似的飞扬了!
颠倒么?断续么?迷离么?
睡么?醒么?
梦中底认识,醒后底记忆,
握笔时底神思哪,
都只在似是而非的光景中间。
只觉着一团烙铁般的热和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