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拉维亚单簧管

——探昆德拉

1

这是一个漆黑的下午，

人们在履带的摇篮曲中入睡

梦里的乌扥邦墙外涂铁锈

沿着墙走，有一条

被谎言填满的河

河啊河，岸边停放

无煞车的脚踏车

扥洛斯基的轮子在祈祷，

祈祷一季夏天没有刺刀

2

天秤上的国度老下雪，

艾吕雅的矿坑埋十字架

诗人的扬琴适合绑缎带的马，他唱：

「我是失去喉咙的传达兵，我的敌人

都有母亲（虽然他们一打完仗

就忘了写信）；梦里的女人像红狐般

可爱，为我织一幅枯萎的风景…」

劳工的视线自由无铁网，

无名军的归宿是

一杯啤酒和一条香肠

3

我也曾梦见天使们

身穿超现实主义的黑制服，

理想国的概念一度呈现但旋即消逝

他们全都扬起手指：「奉祢之名

我等遵行自由与平等；

奉祢之名我等为家园抗争」

他们队伍整齐如绵羊入圈

远方隐隐有牧笛引导

我等羔羊静静嚼着嫩草

梦醒，颈上乃架着一把镰刀

4

卡夫卡走过的广场

中央有一座无时间的城堡

城堡之外有群众

驾驶坦克，透过炮孔监视每个枕边的人

我的男孩在桥下，亲手

将他的红髪爱人

推下河。他说：

「你若爱我，当爱我的诗；

你若爱我，当信我

是如此爱你；瞧，我正赋予你新生」

5

那段年月里我蓄着短发，佩戴

地狱的标签。作为魔鬼

待遇并不坏，每逢周六下午

地狱之门就打开。

我们到镇上买酒，买笑，买一点

冷冷的爱；然而她

实在是太冷；冷到我们抱在一起

还是觉得彼此抱着冰块。

我的朋友都羡慕

我，羡慕我有一块冰冷的爱。

6

复仇令我想起华格纳的歌剧

（不不，没有什么原因）

是啦魔鬼的复仇总是华丽

像早晨第一杯牛奶那么多情；

我的天使信仰纯正，最易下手；

我的计划笑容可掬，见好，就收。

当爱被化身为一柄权杖，玩笑

就用来疗伤；当自由

被武装成标语，田野里的花

就适合陪葬。

7

每出戏的尾声都是一首歌，或

独奏或合奏，皆无不可。我

与我的仇敌将共同演奏一首组曲。魔鬼

渴求爱的日子仿佛已过去，

天使与坦克，也都已

远离。

若你将唱起，唱起这首

平淡的摩拉维亚民谣，请给我

一支单簧管，让我为你呜咽一段

波希米亚人，破碎的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