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国学 >文章>现代诗歌

雪人不见了

作者:陈克华

我们都有把握它已经走了。足迹断续

先从你的大门起,分散至我的每一扇窗下

踮起足尖,露出红通通的鼻子是萝卜

枣干的大眼睛在偷窥。昨夜

我们曾费力地在雪地裹搜寻,枞树林一带

飘起了熟悉的薄荷香,我们必须辨认一千种

以上躲迷藏时留下的暧昧足形——会是聒噪的企鹅

精明的雪貂,还是缺粮的饥饿的狼走过呢?

惟一清楚的是鹿群出没的水边那些怯怯的蹄印凌乱

有新雪正温柔地掩覆——怎么办呢?它真的走了

真的只留下了我的围巾、皮帽、三颗水果糖的扣子

我们还沿着解冻的河面追溯至到达不了的

冰封的山颠。或赶得及望望它矮胖的身影正沿彼此眼睫

蹒跚地向寒冷攀援,留下湿洒洒的两道小径。

当阳光醒来 引来些花雀的觅食声

夜里便再听不见枝桠被雪重压的遥遥呻吟

而它硕大的头颅立在游戏场的角角,有时我会猜猜

它是在思索如何逃避温暖吧?可是又永远咧着嘴笑

我们便塞进一只啃过的苹果。很快地我们遗忘

火炉上摆的那些童话——传说中

雪人们总会是一夜间悲伤地悄然离去。蹦跃着

我们用力摇落枝上最后一枚核果,小舟系于苇间

雪人它真的走了,尽管当初都忘了为它做脚

故事的后来它们裸着身子化入涧水的合唱

流回自己的故乡去。终于我们也会倦于

再和自己玩耍,记起了雪人曾在夜裹苍白地向我傻笑

——再见,我要到更北更寒冷地方去了——

当一个阳光的早晨每个窗口惊醒过来急急找寻

雪人的下落时,我冰覆的眸子开始溶雪

独自我往青草初露的雪地询问昨夜的温度,就地

燃起拾来的一些冻落的记忆取暖,树群皆举手

成神秘的告别姿势,仿佛

是春天在残酷地宣布:拒绝温暖的,终究要消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