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态

1

张开眼睛

他听见墙角年轻的蟑螂抒情的蹬腿，琴弦般拉开

止不住的颤，抖出节奏

旋律在黑暗里。舒缓，漫长

皮肤与肉松懈，沉睡的汗珠滚出

黑暗悲恸地苦楚

向内逼近。他愤而闭眼，放出所有宠物

2

一双鞋子，从货柜上取下不久

去尘土里走了一圈，直立在右面的墙下。就老去了

千足虫从它身旁，摇摇摆摆划过

皱纹与残喘藏进时间的缝隙

涨裂的空气，像被撕碎的花布，纤维四散

3

睡眠张开的翅膀

撑开时刻紧张偷窥的侵入意图

黑鸟来了

在屋顶小憩，打个瞌睡之后

向窗户告别

被黑暗反衬出的亮

有些惭愧

4

有人呻吟

黑暗包庇不下的儿女

天籁一般

摩擦灵魂的箜篌

上下左右的墙，统统穿透

他不去想

隔壁的时间里面

埋伏了多少

埋葬生命的暴徒

就画了两具相爱的白骨

在地上

5

下水道的进口

囤积了一堆黑色的头发

长的，短的。黑色，花色

互相拥挤着，捆绑一起

不愿掉进

那悬崖一般的黑洞入口

想象与恐惧

下方，或许连接着地狱

无尽

6

与香皂同时消瘦的肉体

是对立

干净与污浊

没有交集

牺牲与被牺牲的事实

没有生命

于人间，亦无痕迹可循

被等待的光

掌控在开关的沉默里

它在垂直的墙上

浮沉，起落

搏杀黑暗

视手做虚拟，完全多余

7

一只饥饿的蚊子

在风扇里旋转

采蜜那样，闪烁

踩点死亡的花朵

它或许应该

回到油菜地里

与蝴蝶一起

完成花粉们的遗愿

为果实的欲望

包裹住新的生命

死后跟叶子们一道

坠落在土地上

8

白月光偷取了阳光

太阳吝啬不住的强悍

掉进温柔乡

禽兽熟睡的王朝

帝王将相苏醒过来

又一新世纪诞生

被蹂躏的肉体无罪

有罪的人间继续

庙宇与塔楼

总是香火旺盛

为无辜生命赎罪的月光

今夜结结巴巴

为蚂蚁的劳作引路

9

作为夜的主人公之一

他蔑视死神的微笑

也试着去原谅

这唯一敌人的张扬

并与之握手言欢

贿赂方法极其简陋

抓两只快跑蟑螂

看上去年纪轻

风化正茂走路直线

放进四面耸立

笔直而光滑的杯底

吹口哨吐进烟圈

导演出最美的双人舞

10

关于真挚的友谊

佛头偏向墙壁的另外一端

用侧面的耳朵听

刀切番茄光滑的表面

嚼里面的凸起果肉

如消灭可见的癌细胞

齿不血刃

他生火做饭，摆开素食

手搓麻质的青衣

晾上阳光斜来的窗台

雨水留泪痕在木板上

如前世悄悄离去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