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谁
作者：陈义芝
1
每当入夜你就推它上山
天明它又从山上滚了下来
一颗崚嶒的石头
被磨成一颗滚圆的泪
泪滴碎了
就是天上的星
迷惘问
你看到什么
2
我说在你眼中
看到千年为一刻痕的时间
万年为一世的人
陨石原本也有生命也有痛
你说，本是从外星球
来造访地球的生物
想说不一样的话
就在星际间焚毁了名姓
3.
蛇群围成一个圈吹气
火头快熄了
还要再添柴火吗
起身，混入陌生的人群里
我仍时常听到我族类的声音
甲蛇：一句羞惭的躯壳
乙蛇：失去了眼眶的水，舌尖的话语
丙蛇：就只是一具骷髅了
他们说的是相同的话吗
4
然而毕竟曾经降临已经降临
在住过或没住过的城市
我把你的耳藏在风的口袋
把你的眼藏在雨的袖底
把你的唇藏在梦土枕下
藏不住的是鼻息
悠远切近的潮音起伏
磁铁又把遗忘的唇 耳 眼睛
拼贴回第三种日子里
5
把旧的照片种在院子里会长出什么
日子就以那样的面貌出现
从高楼顶上往下望看到疾飞的鸟
打开衣橱看到用旧的身体
对镜梳头看到一地枯叶
日子不过是作坏的一块蛋糕
又被吃进嘴里
6
被邮票黏住的一个字
被泥土埋了的一枚零钱
被藤子缠住的一棵树
被烘干机烘皱的一条纱
被闪电照亮的一线天
你究竟还存在吗
星球存在吗
无边的森林存在吗
我在吗
7
地球是圆的
行星是转的
故事是活的
人在世上只能活一次吗
废五金里有不少支钥匙呢
“喀啦，”开启过多少家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