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鸟狂
作者：叶维廉
一
春天
我又能对你怎样呢？
你是一个季节
一个最了解我的语言的季节
挽不住啊
你一走
便是哄闹争吵的盛夏
在蒸腾腾的人影的密织里
在倾倒的铜铁玉瓦的撞击中
那里有
你的消息呢？
蓝天
是一个无边的镜子
照来照去
也照不出
山查子爆放的粉白的花丛。
冰解后
是急促的流动
盲目地
向东向东
向西向西。
一场突发的大火
把记忆烧成
焰蝶
舞入灰沉沉的深谷里。
蓝天
郁郁的
总是照不出
我曾经驻足鸣唱的青松
无边的镜湾里
白色的浪花
寂寂的廻响着。
我努力
展翼展翼
扑扑扑啊扑向
自己的影子
二
你存在过吗？
你真的存在过吗？
我竟是如此热切的追寻着……
三
故事已经逐渐模糊，无尽的黑暗里有
歌声扭动，有河流狂奔，有风起云涌，有
雾结实如墙，有心脏以微弱的跳动支撑着
四方逼来的重量，有唇被咬破而无语……
其后便设法离去，离开他一手建立的王
国，向浮游不定的远方……点亮那紫红的
海螺吧，让歌声从螺口旋出，像胸前繁盛
的火熖……那沙尘滚滚的大路把海岸线走
完入河口逆流而上冰晶的天山。
四
鸟语不诳。你说
五
突然，衣裳沾满了鸟声
疏疏密密
一环复一环的
轻快
忽远忽近的
拍着
你音乐的肌肤
“我还要睡觉！”
突然
东窗醒来
西窗醒来
南窗醒来
北窗醒来
红霞一击而破
阳光胸针似的
勤快而温柔的手指
把窗玻璃抹成
一湖一湖的清水
你的梦
便卜卜的
从起伏起伏
暖暖暖暖的胸前
跃出
好一片白鸰
霍霍地
耍弄我的双手
窗外
平林尽处
清溪微微响
当你
被东南西北四面窗子
唤醒
六
当你
音乐似的升起
成云
七
消失了
没有虎豹没有飞禽
没有岩洞
等待海浪雄性的磨洗
消失了
所有的鸣唱
没有青松去承住
所有的语字
没有春天去诠释
所有的羽毛
都脱落
所有的表情
从眼売中
流失……
你确曾存在过吗？
你确曾存在过吗？
蓝色无边的镜子里
数啊数啊
数着自己的影子
如失眠的夜里
数着纯白的绵羊
八
报载：
一群美丽无比的鸟
忽然
飞聚在
北部某人家的烟突上
任缓缓升起的烟火
烧死
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