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七十年代
作者：庄元生
池塘边一只白鹭鸶
站成另一个自己
梧桐河拖着仲夏的雨水
不由自主地走回旧居
停泊在拆卸后不留任何记忆载体的废墟
野草长满在破水缸内看得见根
一丛丛大红花怒放
水井边几只结网的蜘蛛在风中发问
水龙头滴着生锈的回答
靠岸的目光升起阵阵雾气
回忆吹动鸣笛
思索起锚
航回物质贫乏的童年
屋漏夜雨的粤语片年代
贫穷如水
同学邻居
相忘于江湖
也相濡以沫
五颜六色的胶花珠仔串成
苍白的日子
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
也因为通山跑捉金丝猫
泛黄照片中的微笑
令所有人的童年都黑瘦
从纺织厂走出来
到电影院去织另一场梦
打斗谐趣千变万化都只求千篇一律的欢乐今宵
灯光一亮
台上亮丽人生就暗下来
瞳仁的狮子又在熟睡
走下台演回自己的戏码
阴影的另一面
笼罩七层高的工厂大厦
在白天烈日的蒸笼下
快餐午餐的残羹迅速变为陈旧的馊水味
黄昏之后有蝙蝠飞过
倦鸟归巢
一双疲惫的双眼
闪烁着深埋血液里的火苗
多应征一份夜间装配员
组件卑微的生计
双手成茧
捆绑着打卡的时钟
工作、工作再工作
等待五号二十号的粮期
一本廉价粗糙的拍子簿
暗暗记下
车了十打拉链
十二打褶骨
收音机传来微弱的喘息：
「where have all the flowers gone？
long time passing……」
多年以后报读再培训的初级办公室英语
才明白歌词的含意：
「花落谁家，已经逝去许久，
已经逝去许久……」
原来远方有过战争
在热带雨林
人命如朝花夕落
许久的年代
他们都老了
跌倒、被践踏
又再爬起，挺着孤瘦的背影
在漫天风雪里
茫茫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