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城
作者:施茂盛
反复梦见镜子,梦见水银晃动。
即将烂掉的脸枯荷般晃动,
看上去似乎有着语言的业障。
他说过些什么?舌苔下小塔翻倒,
在他生前压住身体内不断涌出的草茎。
他司空见惯的身体存在过吗?
总会有为数不多者
从落日的窗前看见,柳色在不确定中加重。
柳色,此刻它亲手毁掉筑于湖心的
宫殿,毁掉镜中掘出的墓床。
花是斧的轮回,而斧
在镜中抱冰而卧。
此去经年,他已嗅出病虎的味道。
一只孟加拉病虎在奥克兰,
反复梦见脊背上移动着一座致幻的花园。
极简的灵魂戴着这顶繁复的帽子。
还养了一群乌托邦的鸡,而它们
又将在该死的砍柴声中疯掉。
从末有人怀疑一切已隐含其中,
他也不断屈从于身体浓缩为一个器官。
世界仅仅是开始,无往而不终。
他那么兴致勃勃,几乎裂成最后的两瓣。
镜中果真有他所梦见的:
比如他在新年的院子外杀鸡,
比如他沐浴在宗教的烂泥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