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敏
作者：虫嗅
地球上住着四十亿人，
但我的想象依然故我
它和巨大的数目格格不入
——《巨大的数目》·辛波丝卡
尾随凹陷的脚印前进
他跑得太慢
风把拧不干的汗水晒成盐粒
沙石涌进宽大的跑鞋
他来不及把沙石甩开
曾经他五岁十岁以及十五
曾经渴望一双耐吉，能风速地奔驰
曾经在数学考卷背后写着那女孩和梦
曾经脸红曾经
苦涩地失眠了，因为
第一杯咖啡的缘故
买鲜奶没时间喝
没有时间对表，微笑
站牌下没有等他的公车
他跑得太慢
鞋带雀跃着，他来不及把松开的鞋带
系上
二十岁那天他把发酸的牛奶倒掉
乳白色的水沟他看着呵呵笑了
一个人的生日晚宴，他打翻一地奶油蛋糕
他在虚弱的蜡烛中拥抱着自己的影子
蹦恰恰 蹦恰恰
天空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他摊开棉被再叠好棉被如豆腐
固定早晚刷牙，用水晶肥皂洗脸
命令牙膏归位
毛巾从挂钩垂下
水龙头不断开和关，自顾自地洗手
每天他对着过期的空气打喷嚏
来不及把手洗净
他的鞋底沾满了故乡的泥土，他把
一生锁入行李箱
可一切都太慢太慢了
铁轨已把人们输送到远方
人们在远方建筑堤防
防止凶猛的海浪
沾湿人们干净的鞋袜……
他马不停蹄地跑步
道别然后离开
日升到日落 花谢了又开
他对花粉过敏 阳光过敏 数字
过敏，无法计算时间×速度不过就是
一生……
他和天空喋喋
喋喋地咆哮
跑得太慢太慢了，永远
永远到不了终站
终于他脱掉跑鞋，都是因为
过敏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