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雾气散去
作者:蒋立波
一整个早晨,我坐在窗前等待雾气散去。
我几乎听得到一颗蓝色星球转动时发出的吱嘎声
和身体里一部分液态经验推搡着陆地漂移的阵阵尖叫。
太阳仍然没有到来,像这个时代的隐形人
在超现实的迷雾中藏起晦暗的脸。
雾显然已成为一道必答题,但在一支尖喙
啄破现实之壳前我的答卷上将只能用被动句写下:
过期的疫苗。被捅破下体的女童。等待丈夫归来的光头妻子。
为母复仇的死囚犯。被降生在中国成都的朋霍费尔。
哦,还有……还有比国境线还要漫长的沮丧!
似乎只有窗台上的那盆绿植仍然有足够的耐心,
几瓣仍然翠绿的叶子撑开我闭拢的肺叶。
一部《格拉古轶事》刚读到一半,
似乎是这位咯血的老人,慢阻性肺炎后期患者
在帮我们奋力夺取仅存的呼吸!
孤独的星球仍然在侧着身子缓慢地转动,
花梗轻颤,仿佛伦理的发条被再一次拧紧:
“心痛……一个可耻的时代已经来临。”
在窗外救护车急促的呼啸声中我等待浓雾深处
递过来的手:一束湿漉漉的光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