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 1978
作者：郭力家
A.
1978年高考那天
长春大雨
大到跟天漏了似的
水完全是倒下来的
完全没头没脑
我想到农村的路、桥、兄弟姐妹
呵呵这一次高考指定冲黄了
这时房门开了
老爹看了看我幸灾乐祸的表情
——你个畜生
这不是开玩笑啊
赶紧吃饭去
1978年长春市实验中学文科一班郭力家
冒着枪林弹雨一样的倾盆大雨
骑一辆上海产凤凰牌全链盒自行车
亲自从永昌路沿斯大林大街穿过铁北大桥
来到高考考场——朝鲜族四中
卧槽
现场来了那么多学生家长
叮咛嘱咐哭泣拉手、、、
现场很像亲人生死离别的刑场
我把自行车架好
再一次环视一圈
虽然没一个人和我打招呼
两条腿明显感觉已经大义凛然
草
上
该死该活吊朝上
1978年郭力家以数学23分
总分321分被东北师范大学中文系录取
享年19岁
B.
秋天来了
秋风一边扫下落叶
一边给我扫来了一张录取通知书
我满怀为组织办了件体面事儿的心情
把它交给了老爹
老爹看了一眼放到桌上
——别高兴得当真事了
你的卷一定判错了
等着吧
还会来一张改正通知书
秋
天哪
C.
秋风里出现雪花的时候
是上学报到的时候
和我一起玩一起长大也参加高考的古咪娅
在我出生的东中华路十八家中门的锅炉房的锅炉里
自焚了
一个看着我和她哥哥抓蛐蛐都害怕的女孩儿
最大胆一件事就是知道我感冒了
不安地背着家里大人
送给我一条印尼军用腰带
我知道古咪娅一家是从印尼回来的华侨
我不知道印尼军用腰带能治疗感冒和发烧
她没接到大学录取通知书
她家接到了一个死亡消息
她在吉林大学家属和子女奔走相庆的主旋律中
一把火把自个儿烧出了旋律以外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