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未完成的诗
被书写的母鹿穿过被书写的森林奔向何方?
是到复写纸般复印她那温驯小嘴的
被书写的水边饮水吗?
她为何抬起头来,听到了什么声音吗?
——摘自〈写作的喜悦〉辛波斯卡,陈黎、张芬龄译
被书写的母鹿穿过字里行间来至
被书写的森林:「这是火,火焰;声,音乐,语言;
这是风,以及风的方向。」我跟随鹿的足印,学习
辨认巨大世界更多的陌生部分;星座群标,
叶的色泽,时间,历法与季节,天,
日月,鸟以及飞行。(一行诗句的振翅
发动地球最远处的飓风风暴)
鹿静止于隐喻希望的辞汇旁(有没有诗
足以召唤远行的恋人,离散的时间?)踢踏,试探隐喻的强度
(以符号写成,僭越符号?);被书写的河流冲击河床
发岀诗句被阅读时的慨叹(记载深夜最末一秒与
凌晨的交界,海洋最远与天的交界,理智
情感的分野,人与兽的分别);枝桠末梢,诗句变黄,落回土地
进入下一季轮回(在一首诗的长度经历一生)
分行、断句被轻盈越过,鹿于留白处跪足
休憩(记忆起欲望,饿,痛,病
老,死,以及重生);我走向下一次的诗句
夜间,笔迹涉足每条路径,为事物命名(天空、土地、土地上的生命,
夜晚、白天、事或现实)夜鹭衔着思想的果实飞跃我的额头;
白昼,意义在日光下化合,将存在扩展得更为盛大(地图未曾
标示森林尽处)。而我的步伐坚定,如鹿知道每一个
纳入眼中的目标,每次
前往的方向
静听,水流流过意义的转折处
水冲激岩块发出血液冲击血管的声音
静听,被书写的蝴蝶扑动翅膀
绕行尚未开放的花朵,飞行途径构成神秘而隐喻的图腾
昆虫鸣叫如低吟经文。在一个被书写的下午
或者是森林与鹿从真实世界找到我
将我写入字里行间?
被书写的母鹿领我来至被书写的森林,学习
广袤世界更多陌生部分。我记得行旅最初
与最终,记得暗示与譬喻(和那些被命名的)。雨季之后
天色的蓝,燃烧过后余烬的灰;借描述彰显(或犹疑)的真理
我记得落笔前的犹豫,每一笔划的坚定
眼泪般的墨水,墨水其下的眼泪;我记得鹿
和她的足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