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记事:另一只蝴蝶
蝴蝶对我来说,永远充满了未知和诱惑。但我们对他的认识仅仅停留在:昆虫,翅膀阔大,颜色美丽,静止时四翅竖立在背部,腹部瘦长。吸花蜜。属于鳞翅目。大概就这么简单。我想在所有的诗歌书写者里,很少能有人像诗人欧阳江河那样,将蝴蝶描绘得如此细腻和深刻。他在《最后的幻象》里写到了蝴蝶,他说蝴蝶是“与我们无关的自怜之火”,“蝴蝶本身就是梦”,蝴蝶的身体里有着“难以解释的物质”,“蝴蝶是一天那么长的爱情”。而在《蝴蝶 钢琴 书写 时间》这篇文章里,他再次将其敏感细腻的触觉伸向了蝴蝶,他认为“蝴蝶是精神音乐的高级形式”。而且,他更进一步的指出:“蝴蝶有两种语调,一种是对忘却的过分热烈的赞美,一种是对忘却的清晰记录”。但我个人更倾向于后者,我觉得生长在我的触觉里的蝴蝶,完全不需要任何人的过分热烈的赞美,而是需要对忘却的清晰记录。
当然,在我们的记录里有可能会发生一些不可避免的添加或遗漏,甚至沾有极尽可能与不可能的修辞效果。比如说蝴蝶飞进四月,四月的阳台和旷野上长满了花朵。我指的是现在。蝴蝶在我的幻觉里始终是粉红色的。除非它在有意或无意中退回,当然也可能是高过,四月,带着内心欲语还休的独白和一点点的悲剧色彩。再比如说,我们看到的蝴蝶不过是一段遥远的传说,留下的只是荡气回肠的故事和细致入微的情节,类似于谎言和诱惑,昭然若揭,类似于嘎然而止和短兵相接。但事实上,能够吸引我们的恰恰是蝴蝶在四月里飞来飞去的慢动作,这些在回忆里不可磨灭的细节。尽管它在静止时更像是一片色彩斑斓的树叶。
但是对于蝴蝶,我们知道的能有多少呢?模模糊糊中我似乎听说蝴蝶煽动一次翅膀,就能在太平洋上掀起一场风暴?当然,我已忘却这是真实还是假说。但我注意到的,而且是直接或间接接触到的,却只是我身边的,或者回忆里的蝴蝶。比如现在,它在四月的阳光下不紧不慢的飞翔着,或在四月的花丛里来来回回的穿梭着,甚至一不小心就飞进了我们的话语或书本里,作为一份备忘录,被我们积年累月的保存着。可能真的是因为蝴蝶实在太美了,美的让我们失去了最先和最后的话语权,我们的修辞和构想恰恰被退回为内心深处的泪水。于是,我们选择了沉默。面对蝴蝶,我们始终哑口无言。
所以在经过四月的后花园的时候,我们故意避开了蝴蝶,以及蝴蝶所带给我们的未知和诱惑。只有欧阳江河不小心说出了我们的恐惧和原本平衡的心里底线:“蝴蝶太美了,反而显得残忍”。于是,我们都集结在一起叹息着。就在我们喟然叹息的时刻,另一只蝴蝶羽毛一样从我们身边轻轻飘过。翅膀呈黑色。我们看到的只有这么多。其实这是我们在整个四月里所见到的唯一一只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