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陋室

作者:陈思娴

没有家具,静寂延伸宽敝

天花板倾斜两端梦想

我们像是置身在尖顶楼阁

开窗于是伸手触及长高的希望

(摘星只是玄想

游荡在身体以外的太空)

挤在仅容腰身的窗台

野草搔痒手肘

蒲公英的羽翼搭载

呼息的广度,你手指着的方向——

越过纪德书写日记的屋顶

越过普希金投宿决斗的旅店

越过杨逵于东海花园植种的玫瑰血色

大肚溪蜿蜒溶入落日

而最远处,惟吴瀛涛的瞑想

在暮霭中我们依稀辨认。

蜘蛛网捕捉光束,趁机眺望

地板生长着垂直草原

羊马自由地蓄牧我们,赤足裸身

思绪太不安静,狂奔春天的水源

意志执意融化万年雪山

飞蚊入侵这偌大的天地

饱吸我们的智慧。

骄傲无视于区区红肿

位于商业大厦,七十二楼的这间陋室

我们轮流握紧一支笔

为诗稿翻身,悄悄地,不愿吵醒

七十一楼赊帐的夫妇,赶来敲门借货

连同城市都通宵挑灯

偷拍且转播我们

如此简单的贫穷

电视墙分割我们知足的眼神,划质清晰

高过断水断电之后,一对蟑螂

因挨饿而软弱的触须

棉被很短,时常无法遮蔽肚脐眼

那小小的句点

我们的脚终将伸到书桌那边

脚底下有整个世界的酣声

而想象随酣声沉降

一支笔,站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