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游仙
作者：唐捐
瑶池阿母绮窗开，黄竹歌声动地哀。
——李义山
1
你有没有听见天地裂解的哀鸣
骨肉崩溃 如受宰的肥牛
刀刃无声 依乎天理在运行
你有没有看见蜘蛛自缢的伤痕
蜥蜴在漂木上盲目地交尾
大水淫淫 蛇卵在脑海里浮沉
我要离开有鬼有人有神的小镇
携粮负薪 登上传说的木臼
顺着青鸟的指引 钻入云层
于是我舔土如蛇 颤颤地前行
于是我吐器若雾 茫茫然飘升
再回头但见罪恶的地球灭顶
2
大地豪乳 云间之圣母
别让我轻易触及你清洁的神灵
刺我以黄藤 教我流血如豹纹
噉我以齿牙 将我消化为熊粪
怀孕我 生产我哺育我
从蝼蚁的肚腹 到美艳的毒菇
大地豪乳云间之圣母
收容我这衰朽疲惫污浊的肉身
让血回到碳酸 骨骼重归矿物
哺育我以清洁甜美烫唇的乳汁
洗心以灵药 革面以妙手之术
拯救我 在这白阳末劫的黄昏
3
这是洪水退却的第一个黎明
阿母无情 将我推回罪恶的家园
我掩鼻住口 进入地下停车场
拖吊浮肿的鸡犬 扭曲的铁棺
流沙攻破警局银行公私立机关
但没有摧毁 罚单税单房屋货款
这是大难劫余的第二次立春
阿母有灵 催款单依然准时上门
乳汁甜甜依然在我的血脉里运行
地球未灭 我依然开泡水车出门
依然活在有神有人有鬼的小镇
等待下一次地裂天解大水淫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