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庄的呓语

1

现在，轮到一棵向日葵开口说话了，它说：黄金，黄金。整个村

庄顿然明亮起来。

现在，村子里唯一的红月亮像一把镰刀，收割着挂在枝枝叶叶

上的点点露水，村庄失眠在庄稼的爱情里，赶路回家的人，手

持火把，照亮月亮的脸庞。

现在，我倒在爱人的怀里，梦见红月亮正在远嫁他乡，我开口

说话，呼喊着：黄金，黄金。整个村庄顿然安静下来。

村庄的上空，是更加宽广的土地。

谁听到了从土里长出来的声音？黄金，黄金，我睁大眼睛，看

到向日葵正在燃烧。

梦中的果实，熟成一地落英，上面沾满湿漉漉的露水。

2

风在乡下，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枯黄的叶子发出阵阵鼾声，树

上的秋天在风中摇来摇去。

此刻的风，从远方归来，一路爬山涉水，衣兜里装着遥远的梦

想。

风出门在外的日子，村庄开始隐姓埋名。

偶尔听到一点风声，村庄要么惊讶不已，要么沉默不语。

风回来了，村庄里的每一片叶子，一同打起了鼾声。

3

鸟是村庄里唯一的常住户，很多人都离开了这里，鸟和鸟的孩

子们依然在这里安营扎寨。

我认得这些鸟，它们在村庄里找到了散落在田边地头的玉米和

高粱，它们像一群孩子在田边地头游戏，或者恋爱。

鸟，是村庄的花朵，守住枝头就永远开放。

对鸟说些什么？屋檐空了，鸟用飞翔填满时光。

4

一团火把天空点燃，一团火煮沸乡村的守望。

五月，石榴像一团火，房前屋后暖烘烘的。我在石榴树下听远

山的蝉鸣，听一棵树发出的声音。火在弥漫，把天空和大地连

成一体，回家的路上，脚步也闪闪发光。

我看到的这团火，挂在枝头，那是母亲种下的爱情，石榴树下

，她在怀念春天，哺育我们成长。蝉从一棵树跳到另一棵树上

，带着乡村的火焰，从一段光阴进如另一段光阴。火，领着乡

村奔跑，从播种到收获，从回忆到怀念，生生不息。

5

从触摸一粒种子开始，我触摸到了村庄的春天；

从触摸一片落叶开始，我触摸到了村庄的成熟。

我的手总在触摸着，掌心的雪花拥有了自己温暖。

触摸，让我热爱，让我选择，让我珍藏，让我放弃。

天空我触摸不到的，就让一只鸟来代替我的奢望；河流我触摸

不到，就让一尾小小的鱼来实现我的心愿。我在触摸的欲望中

，感受到了一粒种子的饱满，一片落叶的重量。

父亲触摸过的农具，沉重，而且闪闪发光。

村庄依靠这种亮光，照亮了一条路，也磨亮了一双手。

6

蚂蚁在搬家，它们齐心协力搬运着一粒玉米，大路上没有它们

的汗水，也没有它们的口号。

蚂蚁朝着我站立的方向行走，它们在一起用力，玉米离我越来

越近。我伏下身子用目光和它们打招呼，它们的目光只落在了

这粒玉米的身上。秋天的玉米那么多，蚂蚁的一家，似乎只需

拥有这一粒就足够了。

蚂蚁在搬家。路上的风吹乱了蚂蚁的脚步，但并没有改变它们

前进的方向，玉米离我越来越远，秋天一转身就走进了另一个

村庄，我在蚂蚁走过的路上，试图能找到第二粒相同的玉米。

7

村庄伸了伸懒腰。村庄在梦呓里醒来，它拦住我的去路，和我

拉拉家常。

我说：大路领着小路在奔跑。

村庄说：大雪覆盖了小雪。

我的脚印里，真的藏着孩子的脚印，我们在这条路上奔跑，传

递的仅仅只是一把钥匙。